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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孤独

我,一个孤独的身影行走在这片荒芜的沙漠上,一脸彷徨,一脸无奈。我就好像一尊会移动的石像,也或许是一具早已风干的木乃伊。脚步有一些蹒跚,但我还是得不停地往前走,不顾一切地往前走。走到前方,遥远的前方,那里就是我的目的地——漫无目的的前方。

四周炙热的空气折射出的虚幻景象忽隐忽现,但是我知道无论前后左后出现什么,那里都只有黄沙,一望无际的沙丘。

忽然间,金灿灿的“黄金海洋”上吹起了一阵大风,它卷起无边沙幕向我袭来。但我并不害怕,也不退缩,我只是仍然慢悠悠地向前走着,任凭沙砾打在我的身体上。

微小的沙粒并没有多大的威力,但是一旦它们被沙漠中常见的大风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它们就会形成一种自然奇观——沙尘暴。当然,面对这样一个蛮不讲理的巨人,我是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的。刚一接战,我就败下了阵来,被这无边的黄沙吹得无法再向前迈开步伐。

可是,我还是得向前走。向前迈开我那已经疲惫不堪的双腿,直到有一天我不可能再使用它们为止。

前方,前方有什么能够让我那么执著地要以生命为代价去不断前行?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前方是什么?也许是一个城市,也有可能是一座乡村,也或者什么也没有……一无所有。

前方是什么?城市,也许是一座城市吧。至少现在我是这么认为的。我现在希望那儿有一座像样的城市,起码可以提供各式各样的旅馆供我休息、各式各样的食品供我享用、各式各样的娱乐器械供我休闲,还有各式各样的……各式各样的人供我讨厌。

各种人,好人、坏人、善人、恶人、伪善之人,丑恶之人、邪恶之人、信仰之人、无神之人、民主之人、专制之人、成功之人、失败之人、死去之人、存活之人、半死不活之人、不死不活之人,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人那里都有。但却唯独没有一种人,那就是自我尚存之人。城市中的人都普遍地有且只有一个人生目标——活下去,就像狗友回答狐朋所提出的关于人生的问题一样,他们都为“活下去”这个简单的答案付出了自我。

哈!多么好笑啊,为了自我而要走向未知前方的我竟然会希望前方就是一座需要以自我为代价换取入境许可证的堕落都市。难道我苦苦追寻的目的就是出卖自我吗?不是,绝对不是。

就如同音乐,各式各样的音乐,有我喜欢的,有我不喜欢的。但生活在城市里的人喜欢听的音乐并不是我所喜欢听的。于是,他们就给了我两个选择:要么离开,要么喝下“狂泉”。而我选择了前者。走,越远越好……终于,我被放逐了。

因此,我憎恨城市,憎恨那里的人。在那里虽然什么都有,但是就缺一样东西——自我。一个失去自我的人和动物有什么区别吗?

没有……没有……没……有……但是,我现在却希望前面就是一个动物园,并要求主动投入牢笼的怀抱。

不,我希望那里是一座城市,因为我憎恨它。现在,我已经彻底地抛弃了城市,我宁愿那里只有一座幽僻的乡村。

乡村,我喜欢乡村。那里没有各种各样的人,没有我不愿意听的音乐,那里只有安详和宁静。“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曾经深深地吸引着我,吸引我要到云和山的彼端去寻找一片诗词歌赋中的极乐净土。

极乐净土,那里曾是我梦寐以求的世界。但是,城里人们并不喜欢拥有这样理想的人,他们讨厌我,说我一生下来就是乡巴佬的命。于是,老板不满意我,同事厌烦我,任何人一见到我都想逃的远远的,就好像我是一种叫做“梦想”的瘟疫的发祥地。

于是,我就忘记了一切,忘记了我的幸福、我的痛苦,就好像喝了“醉生梦死”一样,忘记了我自己。除了自我,我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我抛弃了自己,来到了这片一望无际的沙漠,来寻找我的热土。

乡村,是的,我要去那里,那里安详、宁静,那里的人纯朴、善良。或许这就是我的归宿。

可是,那里有我的欲望所渴求的一切吗?那里能满足我吗?

那里没有先进的设施,没有舒适的床垫,没有一切城里能够提供的东西。那里只不过是一个符号,一个象征意义,明确我对城市的憎恨。除此之外,那里只是一个乌托邦式的极乐净土,我在那里呆一分钟都会使我感到无比厌烦。

我需要什么?我所希望的前方到底是什么?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需要活下去吗?我除了自我和寂寞,什么都不曾真正拥有过。也许,我能够在有生之年走出大漠,到前方的城市或者乡村中得过且过地活完下半辈子。但这并不是我现在所迫切需要的,活下去并不能使我开心。或许能够使我开心的是不活下去,因为我不想看见前方就是我所讨厌的城市或乡村,我不想看见希望在我眼前幻灭。

前方,我的梦想所在的前方,我要到那里去,不管那里到底有什么,我都要走下去。前方到底有什么?我真的不知道,也许是梦想,也或者除了孤独那里什么也没有。

no title - さけハラス3号

第二部 旅店

说实话,这座旅店没有什么特别的,它吸引我的地方只是它是我在这片空荡荡的沙漠中见到的唯一一座旅店。两层楼的普通平房加上外围一圈分化的很厉害的围墙是这座旅店的仅有财产。

这里的老板是一个大约六十几岁出头,满头白发的老翁。事实上,老板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的年龄,它只是粗略估算了一下,尔后告诉我的。他住在这里已经三十几年了,刚来的时候他还是一个三十几岁的小伙子,谁知从前任老板那里接下旅店后,一干就是三十几年。现在,老板自己也不行了,从他苍老的面部我可以清晰地看出,他的生命之烛已经快燃烧完了。

我订了一间房,将就住了下来。十几天来,我一直睡在寒冷的大漠中,那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精力,现在我必须在这里好好地休息一下,补充失去的体力。这里的条件并不是十分好。即便是我订的上等房也还是十分破烂的。椅子、桌子都好像是很久没有用过了一样,积满了灰,被子残破得几乎成了布条,窗子也根本和没有没什么两样。这我是预见到的,要想在这片沙漠上生活已经很不容易了,更别提这里会有什么像样的旅店了。不过,我不介意,只要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我就很满足了。

于是,决定住上几天,虽然这样会使我的粮食和水少掉许多天的份额。这也是这座旅店的规矩,这里房租就是那些粮食和水。在这一望无际、寸草不生的沙漠中,这座旅店的老板就是靠这些东西活下来的。

接下来的几天里可以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这里的月色很美,大而明亮的月亮,干燥的夜风和深沉的星空每天都伴随着我,我还能和老板坐在房顶上欣赏月色。要知道寂寞的感觉是十分难受的,而现在唯一令我开心的就是能有一个人陪着我,听我倾吐心事。

“年轻人,为什么要来到这片沙漠?”有一晚,我就和老板在明亮的星空下聊了一整夜。

“因为我要去寻找一样东西,一样我能够以生命为代价换取的东西。”

“是什么,能够告诉我吗?”

其实对于这个问题,我也不是很清楚地知道。前方到底有什么东西是我迫切地想要得到的呢?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事实上,我也不清楚我在干什么,但我肯定那里,”我把手指向我来的地方,回答道:“我以前呆的地方并没有我现在所要寻找的东西。”

老板看着与我的手所指的方向相反的地方说道:“那你敢肯定你所要寻找的东西就在那里?”

是的,就在那里,前方,我所要去的那个地方,那里也许有我所苦苦寻找的东西。

“云和山的彼端,那里就是我此行的目的地。”

老板看着前方叹了一口气说道:“自从我为了到那里去而来到这里之后,就没有再向前迈开过一步。我在听了前任老板的故事并答应了他接受这件旅店后的这三十年中,见过无数人,他们都要到那里去,漫无目的前方。一次次的,他们来了又走了,从没有人在这里住过两次以上,所以也从没有人告诉过我前方到底有什么?现在,你也要到那里去,也许我们不可能再见第二面了。”

未来的很长一段内时间我都没有离开那最后一句话对我的冲击,也许前方除了孤独之外,还以死亡在等待着我。

“老板,我想问一个问题,不知道您知不知道。”

“说吧!年轻人。”

“这件旅店存在了有多久了?”

一开始,老板只是沉默地摇着头,但最后他还是说出了我已经猜到的答案。

“没有人知道这间旅店建于何时?由谁建成?我来到这里的时候问过前任老板,但他回答我的只是摇头。”

之后我们又聊了许多,我从老板那里了解到,曾经有很多人在这间旅店内住过,他们都抱着和我一样的想法,到前方去,但是他们一个都没有回来。

“也许死了吧!”就在老板这句不带任何感情的话中,我们结束了那天的谈话。

我在这间旅店里整整住了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对我而言太平静、太无忧无虑了。这一个星期我不必再和肆无忌惮的沙尘暴作斗争也不必为了挥之不去的噩梦而三番两次地失眠。如今的任务只是每天吃了睡,睡醒了吃,有心情的话还可以去旅店外看一看沙漠的日落。

可是,启程的日子还是到了。第八天的清晨,我早早地打好行李,并走出旅店向正坐在外面看朝霞的老板辞行了。

“也是我该走的时候了,老板,这里是我的一部分粮食和水,付房租应该够了吧?”

“不再多住两天吗?”老板收下我递过去的干粮和水,他知道该走的还是得走。

“不了,我要走了,我要到我该去的地方。”

“云和山的彼端吗?”老板看着我要去的方向,叹息道。

“是的,我想我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年轻人,我老了,也快到归天的时候了,”老板回过头看着我,渴求道:“能不能答应一个垂死的老人的小小要求吗?”

“除了留下来,我什么都会答应的。”事实上,我已经知道了那个要求是什么,那是我并不能答应的要求。

“你跟我年轻的时候很像很像,可是我却没有你那样的……”

“老伯,……保重了。”我不想令一个垂死的老人伤心,于是,我打断了他的话,匆匆地背上包,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虽然,我现在除了前方什么也看不见,但是我知道,老板依然在注视着我,他将一直看着我,直到我消失在前方,一个他曾经向往过的地方。

之后的几天里,每当我翻过一个沙丘我都会问自己这么一个问题:“这座沙丘的后面是什么?”

这时,老板的回答和他那张苍老的脸会浮现在我眼前。

“是另外一座沙丘。”

夜明けの待ち人 - みふる